“以一农妇之身,能在肃国公范府当采买,还专门负责当家主母孕期饮食,自然是见过世面,也是个能干的。”靳公子道,竟是早就把高媛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

    伸出手去摸着已经冰冷的茶杯,靳公子冷哼道:“没听过靳家的名声,也不难对付。既然敬酒不吃,那就上罚酒吧。”

    靳掌柜打了个冷战,头也不敢抬地低声应是,耳朵听到自家公子下了楼,这才抹着冷汗抬起头来,不觉为那个柴娘子感到惋惜。还是太嫩了,不知道在晋中府得罪了自家公子的下场会有多惨。

    高媛哪里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还为自己今天说的这番话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要是现在穿越回去,必也能和那些职业白领拼上一拼。可惜她只和类似董掌柜这样的实诚商人打过交道,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人走的不是白道。

    靳家一出手,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家酒楼都偃旗息鼓。这个靳家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前两年在晋中府横空出世,生意场上荤素不忌,把原本一片祥和的晋中商业圈搞得乌烟瘴气。有人看着不像样,找了商会的会长反应,结果会长找了人家一趟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别人再问却讳莫如深,直言道万万不可得罪了这家人。

    也有人自认有官家当靠山不服气,便转弯抹角地到巡抚那里去打听,谁知道巡抚都一副千万别惹靳家的样子。从此,靳家就成了晋中府里谁都不敢惹的存在,生意场上就没有谁不知道的。

    董掌柜自然也知道靳家,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靳家会去找高媛。在他眼里,高媛不过就是个给他供货的小妇人,和靳家八竿子打不着,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两者之间会发生什么联系,自然也就不会想到提前跟高媛说明晋中府还有这么一号不能惹的地头蛇。

    高媛觉得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还在盘算着到过年前自己能存下多少银钱来,要不要找个便宜的小院子买下来呢。长久赁屋居住不是个法子,周老丈老两口还则罢了,剩下的那俩,陈娘子天天阴阳怪气,宋秀才日日面冷如霜,对俩孩子的健康成长十分不利。她虽然不是孟母,为了孩子的向学需要三搬其家,可找个合适的邻居,还是很有必要的。

    文道越来越懂事,冬天又冷,高媛就不怎么带着俩孩子出门了。文道就带着伐北在家里玩,小小的人儿,捧着本《三字经》,若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还教给伐北读,看着就让人觉得好笑。

    《三字经》是高媛教给他的,无意之中被他发现了书,非得缠着高媛教他。她被缠得没办法,不过是抱着哄孩子的目的,给他读了一遍,谁知道一遍就记住了,煞有介事地没事儿就捧着书一遍一遍地读。高媛见他甚是爱惜书本,便干脆把书给了他。

    柴文道激动的啊,真不容易,终于长到可以识字的时候了。自家子孙向来是三周岁启蒙,所以自己拿本最简单的《三字经》来读一读,毫无问题嘛!

    于是,高媛就放心地把俩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出了门。她想好了,还是要在附近买房子比较合适。

    晋水河自北向南,穿城而过,将晋中府平分成了两部分。跟很多城市一样,晋中府里身份地位相仿的人也喜欢扎堆居住。时间一长,形成了北贵南贱、东富西贫的格局。高媛现在租赁的小院,正属于偏东南的位置,地段并不很好。可这个地方比起西、南两个方位,还是要强上不少的。东边的房子,她买不起;北面的房子,她没资格买。

    最重要的是,这附近紧邻晋水河,而晋水河边上,便是晋中府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走了附近好几条胡同,都没见有人出售房屋的告示,高媛见天色有些不早,决定先回家再说,等明天再出来看看也不晚。

    想起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高媛便往记忆中的一条胡同走去,那条胡同中间有一个饭肆,专门给附近居民提供日常饭食的,物美价廉,他家做的肉包子最是实惠,是文道和伐北最喜欢的。

    这条胡同因为中间的这个饭肆,要比别的胡同更热闹些,就连路上的积雪,也比别的地方化得多些。高媛专心低头捡着胡同中间干净的路走,就没注意到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等她发现旁边有人越过自己并在面前挡住去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局面。

    她抬头看着挡住她路的人,是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一身街头普通老百姓常见的短打装扮,脸上却带着凶相。

    她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迅速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空无一人。再往前看看,除了这个年轻男人之外,也没有别人。